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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隱患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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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勣提醒道:「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多次規勸你都不聽,怨得誰來?莫要心存怨望,否則定然影響你的決斷,再有這麼一次,縱然陛下再是寬仁也容不得你了。」

心存怨憤,便有可能在某些時候影響決斷,而到了他們這種地位,每一個決定都攸關生死成敗,若不能在極度冷靜的情況之下權衡利弊做出的決定,極其危險。

更不用說程咬金即將率軍前往涼州,名為鎮守長城一線確保河西安全,實際是伺機剪除安氏一族在涼州的根基,其間一旦判斷失誤,後果不堪設想。

程咬金搖搖頭,抹了一把鬍子上的酒水:「這個我曉得,並非心存怨憤,隻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跟著太宗皇帝打了半輩子仗,身上傷痕無數、數度死裡逃生,到了今時今日本應該享受往昔功勳積累下來的威望,卻又因為走錯一步導致離開權力中樞……任誰一時半會兒也過不去這個坎兒。

但並不至於走上極端。

李勣卻依舊不放心:「西域對於帝國之戰略地位無需贅述,故而河西之地不容有失,你切莫自作聰明,一旦導致河西局勢糜爛,你便是帝國的罪人。吾等身為帝**人,馬革裹屍自是等閒,絕不容許做下半點玷汙軍人榮耀之事,否則何以向以往戰死疆場的袍澤交代?將來九泉之下如何麵見太宗皇帝?不要自誤!」

他太清楚程咬金的性格了,這人雖然小處精明、大節無虧,但脾氣暴烈容易衝動,局勢平穩之時還好,總能認清路逕自謀其身,可一旦局勢動盪,便容易頭腦一熱犯錯誤。

簡而言之,這廝是最會站隊的,隻要站隊正確便能將利益最大化,一直處於朝政之中的勝利方,可誰能保證每一次都站隊正確?一旦犯錯,便有可能一錯再錯,再回不到正軌。

此次程咬金之所以率軍出鎮涼州,其實也算是李承乾準許其戴罪立功,隻要迫使涼州安氏交出兵權,便算作大功一件,其後也一定會將其調回長安,重新進入中樞。

可問題在於涼州安氏豈能甘心束手就擒?一場大戰幾乎在所難免,而涼州處於河西之地,一旦安元壽麾下的右驍衛奮起死戰,朝廷這邊再有人暗藏心機坐視戰局失控,則不僅整個河西震動、關中與西域之間的聯絡斷絕,甚至會導致整個隴右一片糜爛。

他就怕程咬金自作聰明做下錯事,白白浪費了一生功績不說,最終甚至不能回頭……

程咬金卻不以為然:「我又不傻,豈能做下蠢事?還是那句話,隻要兵權在手,誰也動我不得!」

李勣有些不滿,不過也隻能適合而止,過猶不及。

程咬金執壺斟酒,好奇問道:「按說你一貫對權勢名利並不熱衷,當年這個尚書左仆射亦是太宗皇帝硬架著上去,今日既然對於軍機處已經失去掌控,何不乾脆退下來?」…。。

兩人碰杯,李勣喝了口酒,淡然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的確不在乎權勢,當年之所以竊居高位乃是遵從太宗皇帝旨意。而今日陛下登基,並不一定知道如何做好一個皇帝,且其身邊又是房俊這等年輕俊彥,行事難免激進,關鍵時刻我也能穩一穩局勢,也算不負陛下當年之信重。」

當年之所以不願做這個宰輔之首,是因為他覺得即便自己上位也做不了什麼,更要成為眾矢之的捲入朝堂爭鬥。

今日之所以不退,則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現在能夠做一些什麼,即便失去掌控步履維艱,也不能置身事外、一退了之。

他或許冇有崇高的政治抱負,卻也有著自己的擔當。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程咬金酒氣上湧,「嘿」的一聲,惱火道:「吾等披肝瀝膽、從龍建功,焉能居於豎子之下?娘咧!」

之前,程家與房家為通家之好,他與房俊的關係極佳,甚至一度將其視作子侄一般相待。然而時至今日,他甚至要居於房俊之下,這就讓他受不了,妒忌心使得他心緒有些失常,忍不住牢騷滿腹。

李勣搖搖頭,也不再勸。

所謂時勢造英雄,房俊固然年青,且出身門名倚仗父輩,但一步一步走來卻半點不虛,一樁樁功勳擺在那裡,絕非外界傳言之「倖進」,否則太宗皇帝何等英明神武,豈能寵幸一個佞臣?

單隻是那一樁「封狼居胥」的功勳,便是他李勣都眼熱不已,自嘆弗如……

更別說次子對於火器之研發、應用,徹底改變了戰爭的形態,足以傲視當世、名垂千古。

再是不服,又有何用?

*****

宗正寺。

寒風稍歇,烏雲低垂,零星的雪花片好似柳絮一般飄飄灑灑,在紅牆黛瓦的殿宇之間盤旋飛舞,未幾,地上便積了薄薄一層。

韓王李元嘉將冒著熱氣的水壺自小爐上取下,開水注入茶壺之中,清淡的茶香氤氳開來,沁人心脾。

茶水斟入茶杯,李元嘉將其中一杯推到李孝恭麵前,另外一杯自己拈起,湊到嘴邊輕輕呷了一口。

而後蹙眉低聲道:「最近宗室之內,有些不大對勁。」

李孝恭將茶杯捧在手中,不解道:「什麼不對勁?」

李元嘉道:「我也說不出怎麼回事,就隻是覺得氣氛不大對,太平靜了,很是反常。」

皇權更迭,意味著權力重新洗牌,有人得、自然就有人失,縱然剛剛經歷的晉王兵變使得諸多宗室身死命消,但是在權力、利益的奢望之下,從來不會讓人望而卻步。

又豈能相安無事?

喝了口茶,又拈了一塊糕點放入口中咀嚼嚥下,李孝恭道:「今日軍機處內,房二提議營建洛陽作為東都,且舉薦魏王負責營造之事,陛下已經初步應允。」

李元嘉震驚之下略一思索,便明白房俊之所以舉薦魏王的用意,這是想要以重用魏王的方式向天下傳達陛下對宗室寬容相待的態度,但他卻對此不以為然。…。。

「現在並非宗室戰戰兢兢唯恐陛下大開殺戒,而是仍舊有人對皇位心存覬覦,再是重用魏王也不能讓那些人打消野心。」

李孝恭蹙眉問道:「哪些人?」

李元嘉搖搖頭,道:「未有確鑿之證據,我怎敢亂說?不過都是些猜測罷了,一言既出,便有可能引發一場宗室之內的血洗,不能說、不敢說。」

隴西李氏本就是大族,人口繁盛枝繁葉茂,而高祖李淵更是生育能力極強,生了二十幾個兒子,現在健在的仍有十幾個,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人都有繼承皇位的資格。

包括李元嘉自己。

甚至李元嘉之上隻剩下一個徐王李元禮,他的順位其實是非常靠前的……

而一旦有所猜測,「百騎司」勢必介入,到時候很多人都難以自證清白,畢竟在關隴、晉王兩次兵變當中,參與其中者不計其數,仔細挖下去,都要有所瓜葛。

一場血洗在所難免。

作為大宗正,李元嘉豈能讓那樣的場景出現?

李孝恭也無語了,亦即是說,假若有針對陛下的陰謀,自然不可能人人都參與,但宗室之內人人都有嫌疑,甚至有很多人根本難以自證清白……

作為李唐皇室碩果僅存的名帥,李孝恭不是大宗正、卻勝似大宗正,他深知宗室在穩定天下、傳承國祚當中的重要性,一旦宗室內部腥風血雨受創嚴重,馬上就能威脅到李唐皇族的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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