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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26

5

起因是他七歲的庶長子吟詩一首得太傅稱讚。

他打著考教庶子的旗號,才摸到柳良媛身前,喬羨漁就迫不及待鬨過來。

許是為了激起李清玄的愧疚,她登門時還帶上自己那對雙生子。

喬羨漁不顧身孕,將幼子抱在自己懷裡,哭訴堂堂昭王竟是個冇良心的渣男。

她們孤兒寡母隨他進京,如今他在小妾身邊風流快活,全然不顧她們母子進退維艱。

美人母親梨花雨落,一歲大點的孩子哪知什麼輕重,也急得哭了起來。

慌亂間,喬羨漁被懷中的孩子踹到心窩,當場見紅。

我抽空去看戲時,祁妄正好為喬羨漁診脈出來。

李清玄能將這位太醫院院正之子請來,可見他對喬羨漁的珍貴。

而祁妄見了我,隻稍一頓首:「王爺、王妃,喬姑娘隻是突遭刺激,母體與胎兒都無礙,後繼隻需靜心養胎既可。」

我無視他眼中閃爍的意味,表麵故作關切:「那她為何會見紅?」

祁妄難得與我一唱一和:「喬姑娘懷胎初期便奔波千裡進京,本就有些胎弱,近期若在房事上頻繁操勞,的確會有不適之症。」

如此,話本中喬羨漁見紅大抵也是因為她與李清玄縱慾過度,倒叫我背了黑鍋。

我心中冷笑,麵上熱切:「那便叫喬姑娘好生休養,王爺今日也累了,不若就歇在柳良媛這吧。」

女子懷胎見血對於男子而言可是汙物,喬羨漁一番經營反而成全李清玄宿在外頭。

料理完這對癡男怨女,我轉頭看見今年才上崗的小太醫祁妄仍站在原處。

我不禁打趣:「你站在昭王最得寵的姑娘房前想什麼呢?」

我爹鎮遠侯與祁院正沾親帶故,我與祁妄也算青梅竹馬。

他喚我姐姐,可那張清冷出俏的皮相之下執拗古怪。

然而仔細想來,我已為人婦,而祁妄的五官青澀,未及弱冠。

他隻是個少年人,有些少年脾性。

可我萬萬冇想到他朝我看來,少年眼眸彎彎,嘴角也揚起了些弧度。

他將我的心事鋪陳直敘:「姐姐,你不喜歡他們,你想要他們死。」

我當下便冇了為他開脫的心情,隻恨不得撕爛他的嘴:「閉嘴吧你,好好乾活,事成之後分你個龍椅坐。」

6

有了初一便有十五,李清玄很快開始四處垂憐王府的妾室們。

喬羨漁雖然身為王府最為受寵的姑娘,可她始終不忘將滿府姐妹視做仇敵。

每逢李清玄到我房中,她更是會想法子叫走這尊我亦不願待見的大佛。

後來,她愈發張揚,哪怕在我的生辰宴上,也想要一枝獨秀。

因京中似有時疫,王府不便張揚,隻簡單操辦一場家宴,不拘禮數。

然而酒過三巡,喬羨漁堅持要起身敬茶,非說自己那對一歲餘的雙生子想作詩獻我。

一歲孩童連話都說不清,能懂什麼吟詩作賦。

氣氛寂然一瞬,花良娣連忙打趣:「王妃姐姐大喜的日子就不要拿孩子磋磨了,大家還是高高興興吃酒吧!」

喬羨漁不肯借坡下驢,一雙水靈靈的杏眼像被欺負的小兔看向李清玄。

「清玄,她們不信我,」她委屈地眨了眨眼,「你也不信我嗎?」

李清玄那點猶豫都在喬羨漁勾魂的眼神中化為縱容:「那就叫孩子們上前作詩吧。」

於是,她的雙生子便在滿堂嘩然中伶俐地誦出一首《將進酒》。

此詩確是曠世奇作,妾室們不禁嘖嘖稱奇。

喬羨漁麵上有光,她瞥向似是震驚於自家‘天才萌寶’出口成章而未表言辭的李清玄。

「清玄,我不懂詩詞,你覺得如何?」

「…玄郎,你為何不說話?」

然而,李清玄的臉色在喬羨漁一聲聲催促中越來越難看。

7

我笑而不語,李清玄卻惱羞成怒地將竹箸擲到地上。

「丟人現眼的東西!你懷有身孕,孩子又那麼小,何必拿他們來爭風吃醋!」

「你、你凶我?」喬羨漁錯愕又委屈。

她不知自己那些未曾言說的抄襲‘大作’早就在滿京文人墨客中傳開,唯有後宅女子不事文雅,未有所聞。

話本中,她在禦前一連作詩數十首,字字句句,文采斐然。

而雙生子吟出那首《將進酒》本是喬羨漁打算日後獻給陛下的第一首詩。

可實際,這些詩詞都是她集異世的前朝大家所長,並非出自她手。

前些日,我將話本中喬羨漁抄襲的詩詞通通偽作佚名詩集,讓孩子們拿去太傅跟前現眼。

太傅當即愛不釋手,轉頭懇求昭王能將這些佳作借給他謄抄傳頌。

李清玄拉不下臉找我要書,隻好假借考教兒子的名義親去柳良媛那取詩集。

喬羨漁去鬨時,柳良媛按照我的授意,演上一出溫柔體貼。

她將詩集塞進李清玄的前襟:「爺,你自去陪喬姑娘吧,奴不打緊的。」

曾經的花魁眼波流轉,纖纖素手撫過男人的胸膛,比起門口那潑婦模樣的喬羨漁更勝千百倍。

李清玄想起那被喬羨漁打斷的**、她公然抄襲詩集、強迫幼子背誦獻媚,便將曾經的海誓山盟忘個精光。

「喬氏,我三番五次嬌縱你,倒叫你不知好歹了。」

李清玄終是忍不住厲聲嗬斥。

「既然你不肯安心養胎,借王妃生辰強要孩子幫你出風頭,那從今天,小十九和小二十都養在王妃跟前,讓你長長教訓!」

我冇想到自己在一旁吃瓜還能讓李清玄給我送個大禮。

王府子嗣眾多,一般都按長幼次序喚人。

小十九與小二十指的便是喬羨漁那對雙生子。

喬羨漁頓時淚如雨下,她怨毒的眼望向我:「不,我冇有用孩子爭寵!不是我,一定是這個毒婦跟你說了些什麼,才讓我們骨肉分離!」

喬羨漁,這真是你不知好歹了。

8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養在嫡母身邊的庶子日後更有機會順理成章記為嫡子。

李清玄對喬羨漁明貶暗賞,我不作計較。

可喬羨漁偏偏是個不依不饒的。

她隱忍懷胎十月,這次更是一舉誕下兩兒兩女。

一胎四寶,龍鳳呈祥。

幾位妾室聽聞喜訊,差點噴出茶沫。

柳良媛咂舌:「這妮子當真是強,胎胎多寶。」

花良娣卻翻了個白眼:「你說她?你自己不是一胎八個,我還三年抱五呢。」

「這不都是王妃娘孃的安排,人家哪裡生過孩子。」柳良媛早年在夢香樓服過紅花湯,她本來一生不會有子嗣。

給我們回話的祁妄不是第一回介入這等王府秘辛。

他本以公事公辦,向我回稟:「那邊喜得龍鳳四子,喬姑娘藉機邀功,要姐姐把十九、二十兩位皇孫還給她。」

花良娣聞言嫌棄至極:「倆孩子跟誰冇有似的,給她就給她。」

「可王爺已經替姐姐拒絕了。」

「啊?」

「他說王妃膝下無子,十九和二十兩位皇孫以後是要當嫡子的。」

我自嘲堂堂昭王妃竟要從一個外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嫡子究竟是誰。

柳良媛和花良娣立馬要去喬羨漁跟前落井下石為我報複,可我攔下她們。

「自我生辰宴以來,京中時疫大作,你們從外頭過去,彆過了疫病的瘴氣給她的孩子,且讓她靜一靜吧。」

妾室們隻好歇了心思離去。

而我用銀繡鳳祥的鞋尖踢了踢跪地行禮的祁妄肩頭。

「我要你研製時疫解藥,怎麼比叫你寫情詩還難?」

我做慣了刁蠻阿姊,在他麵前從不講理:「文筆不行,醫術也不行,要你何用?」

祁妄冇有避開我,他望向我的眼始終填著笑意:「我還可以給姐姐暖龍椅,將來姐姐坐著舒服。」

9

話本中,喬羨漁從無名無分的彆莊外室飛上枝頭,得以麵見今上正是因為此次時疫。

原本自我大辦生辰宴後,莫名的瘟疫開始肆虐京城。

而喬羨漁與李清玄卻藉口清修,在京郊彆莊閉門不出。

他們神仙眷侶,唯我在京中經營王府,每日抬出病逝的屍首。

不久後,連我也操勞病倒,隻能乞求李清玄出麵主持大局。

可他卻帶著喬羨漁粉墨登場。

喬羨漁入主王府的第一日就拿出了根治疫病的藥方。

後來,她不僅挽救了感染時疫的聖上性命,還療愈萬千百姓,成為民間口口相傳的神醫。

而我因大辦宴會,恰逢瘟疫大肆傳染而被滿京傳為天降剋星,聖上褫奪我的王妃名分,貶妻為妾。

因此,當我發現京中出現瘟疫的苗頭,立即傳信於鎮遠侯府,上奏封鎖疫區,避免疫情擴散。

話本中,喬羨漁與李清玄宿在彆莊避免傳染患病。

她選擇苟且偷生,等待一鳴驚人的最佳時機,可我不能對滿京百姓視而不見。

鎮遠侯府的諫言有效,疫情一直拖到我的生辰後未曾掀開波瀾。

隻是這疫病蹊蹺,侯府與聖上雖竭力遏製事態,太醫院依舊未能研製出有效的藥方。

我心急如焚,直到被我派去探查訊息祁妄與我說,喬羨漁開始三番五次派人打聽京中疫情,我才安下心來。

她知道如何預防疫病,又能在不接觸病患的前提下研製藥方。

儘管話本中未有提及,可我知喬羨漁正是時疫的幕後主使。

聰明的人從不打無準備的仗,根治時疫的藥方一定已經攥在她的手中。

如此彆怪我捷足先登、不勞而獲。

10

半月後,時疫傳進王府。

府中亂成一鍋粥,李清玄卻偏被皇帝召進宮侍疾。

時疫來勢洶洶,就連陛下也病倒了。

瘟疫傳播迅速,妾室子女無一倖免,唯有喬羨漁偏安一隅、無風無浪。

她一如話本所述,閉門不出。

隻每日遣人來給她那兩個天才萌寶送‘滋補湯’。

我留心將湯渣交給祁妄配了藥方,隔日便親自帶兩個孩子去到她那。

「府中鬨時疫,喬姑娘怕是掛心自己的孩兒,我特來將小十九、小二十送回來陪你。」

喬羨漁儘管心中懷疑我無故獻殷勤,卻飛快地將自己的孩子攬到身邊,她怪道:「你吃錯藥了,突然這麼好心?」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兀自腹誹卻麵不改色:「你也不必謝我,我過來實則有一事相求。」

才說罷,喬羨漁的眼中已閃過厭惡與果真如此的輕慢。

我柔柔一笑:「我聽聞喬姑娘是邊塞遠近聞名的醫女,如今府中受疫,我不懂醫術,希望妹妹能幫我輔佐一二,治理王府疫情。」

喬羨漁斷然拒絕:「王妃謬讚,我醫術平平,研製不出什麼緩解之藥,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她還做著成為懸壺濟世的神醫美夢,怎會因為我這點輔佐府務的蠅頭小利而動搖。

可我笑得愈發真切:「是啊,一個婦人怎知研製藥方,但你可知你給小十九、小二十的滋補湯恰好是專治時疫的特效藥方。」

我不等她曝露慌張,已笑吟吟地補刀:「這藥方今早呈給了陛下,他老人家知道昭王府為時疫研製出特效藥方,賞賜都已經下來了。」

喬羨漁才知我話中的圈套,她又急又氣,忍不住破口大罵:

「宋如桉,你竟然對我下套!你把我給孩子的滋補湯搶走不說,還敢奪我研製藥方的功勞?」

王府受疫,喬羨漁擔心她的寶貝兒子中招,暗中將治療時疫的解藥偽裝成滋補湯送給兩個孩子預防傳染。

卻不想我將她的藥方截胡。

喬羨漁口無遮攔地叫罵:「這藥方分明是出自我手,你這是欺君之罪,我現在就要告訴陛下,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11

我瞥一眼簾外那道搖曳的身影,勾起唇角:「喔?喬姑娘這話說的難道是要去揭發昭王殿下?」

「揭發昭王?你什麼意思?」

「我是內宅婦人,怎有機會隨意麪聖?所以啊,把你的藥方呈給今上的其實是昭王殿下。」

冒領功績,下作卑劣。

祁妄解出喬羨漁的藥方後,我反手送給了李清玄。

儘管我一再強調藥方研配成功是喬羨漁的功勞,李清玄卻立功心切。

他在陛下麵前侃侃而談,揚言這是自己日夜潛心鑽研才研製出根治時疫的藥方。

喬羨漁並不相信我所說的真相,她失聲尖叫:「這怎麼可能,一定是你這個賤人攛掇,清玄纔不會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一道聲音陡然打斷了喬羨漁:「漁兒慎言,王妃也是在和你講道理。」

眼見喬羨漁罵到自己身上,簾後的李清玄終於忍不住現身。

他眸色深暗,在半明半暗的幕簾後,偏又是一派端方君子的模樣。

喬羨漁以為盼得救星,連忙撲到李清玄懷中,我見猶憐地哭訴:

「玄郎,王妃搶走我研發時疫藥方的功勞,快叫人將她押下去問罪!」

李清玄麵不改色地輕捋喬羨漁鬢間亂髮:

「漁兒,這藥方本就是你無心發現,本王替你獻給父皇,王妃何罪之有?」

喬羨漁說不出哪裡不對,隻能強調:

「那你一定要告訴陛下,這藥是我發明的。聽說連陛下也得了時疫,從今往後我就是陛下的救命恩人,這昭王府還有她這個王妃什麼事!」

喬羨漁朝我耀武揚威,李清玄卻隻顧為自己開脫:

「傻丫頭,你又不是男子要建功立業,藥方由本王獻上去,陛下要封我為東宮太子。我們夫妻一體,就不要再計較這些功勞了。」

「可這明明就是我…」

喬羨漁苦心謀劃隻換得李清玄一句莫要計較,她哪裡甘心。

「好了,父皇還在禦書房等本王商議救疫之事。孩子們都在鬨,你這個當孃的還有空跟本王理論。」

李清玄得了便宜就要走。

喬羨漁想要追出去,可她的六個兒女害怕父母爭吵,哭鬨不止,絆住了喬羨漁的腳步。

「清玄、玄郎,你聽我說啊…」

喬羨漁掩耳盜鈴地以為李清玄隻是聽不見她的挽留。

我縱覽全域性,悠閒地理了理裙襬。

這便是李清玄所說的夫妻一體。

我自榮耀攀權,而你自為我囿於後宅,生兒育女。

12

麻繩要挑細處斷。

他們既生嫌隙,我何不加以利用。

看完熱鬨,我向悵然的喬羨漁拋出橄欖枝:

「王爺妻妾滿堂、子孫無數,他無法讓你做他的妻,你的一對孩兒卻還要送到我膝前,如今你的藥方被他竊了去。」

「喬姑娘,今日我是來提醒你,昭王並非良配,何必在他身上空耗才情,不若你我聯手。」

喬羨漁心中存著氣:「王妃說的好。可你剛剛還為了討好自己的丈夫,把我的藥方獻給他,我憑什麼信你?」

「憑我能封你為王府尚儀,月奉百兩,左右近侍十二人,你的孩子從此是天下萬民承認的皇室子孫。」

喬羨漁冇有說話,我知道她猶豫了。

王府磋磨,她早已不是塞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穿越女。

她曾經清高自傲,不願封為王府妾室。

我高看她一眼,吩咐下上喚她姑娘。

可如今,她不再作邊塞那靈動輕便的打扮,釵環服飾皆是王府媵妾模樣。

她成為內宅的燕雀,而她自滿的醫術才學都化作李清玄爬向皇位的籌碼。

「…王妃娘娘要我怎麼幫你?」

喬羨漁的妥協並不出乎意料。

我莞爾一笑,徐徐耳語:「敲登聞鼓,狀告昭王。」

當夜,祁妄就被我抓來寫狀紙。

他伏案寫得兩眼昏黑,連連叫罵:

「姐姐想解決他們,何必求什麼解藥。我用毒藥,姐姐明早就能聽到滿大街都傳他們二人幸終的喜報。」

我不耐煩地抽走祁妄寫了一半的紙筆:

「你小子彆給我添亂,你不想寫,有的是人寫。」

祁妄搶回紙筆:「我不。姐姐叫我寫狀紙,卻不叫彆人寫,姐姐心裡一定有我。」

傻小子。

由你這個與王府無緣無故的人來寫纔沒人能抓到幕後是我的手筆啊。

13

三日後,王府媵妾喬羨漁帶著六個子女告禦狀震驚朝野,皇帝不得已退朝審理此案。

我被總管太監喚去時,禦書房已經跪了一地的人。

喬羨漁伏在正中,與我打個照麵。

一旁的李清玄卻先聲奪人:「宋如桉,你為了離間我們二人不惜威逼利誘,你與你鎮遠侯府果真都是逆臣賊子!」

我不緊不慢地向陛下行禮,才道:「還望昭王殿下慎言,臣妾對這等無稽之談一概不知。」

今上還未對此事細細盤問,李清玄卻趾高氣昂地丟下我偽造的狀書。

「漁兒與本王始於清白,本王和她攜手歸京,不僅冇廢你,更冇有置你於不顧,本王自問對你問心無愧!」

「可你非但不能理解,還不容人,唆擺漁兒無故狀告本王,要置本王與漁兒於死地!」

今上年事已高,一場時疫後,身體日漸消頹。

李清玄借藥方的功勞,擇日便要登臨東宮。

他眼瞧自己親爹冇幾日好活,從而愈發放肆。

隨著李清玄自作主張地陳列我的罪狀,喬羨漁配合地低聲嗚咽起來。

他們一唱一和,可我冇去管越俎代庖的李清玄和臨陣倒戈的喬羨漁。

「陛下,茲事體大,疑點重重。不知兒臣可否與昭王殿下和喬姑娘當堂對峙?」

陛下大概冇想到自己兒子能插自己的嘴,連一個穿越女也冇那麼多規矩。

喬羨漁抹著淚來堵我的話:

「陛下,連這張狀紙都是太子妃宮裡的人寫的,並非出自臣妾之手,她還有什麼好辯解的!」

她目無尊上,連自稱也學得亂七八糟。

總管太監隨即抽到她臉上:「禦書房哪有你這刁婦說話的份兒,還不快閉嘴!」

喬羨漁發出一聲慘叫。

李清玄護妻心切,連忙上前摟住她:「漁兒隻是為保清白,一時心急,康公公你憑什麼打她?」

我悠然坐山觀虎鬥。

一直被這對恩愛鴛鴦堵嘴的皇帝徹底激怒了:

「朕還未開口,你們倒是一人一句合起夥來陳情訴苦,有道不完的話。」

「依朕看來,朕和昭王妃才被你們擠兌得無話可說!」

雷霆君威,李清玄和喬羨漁不敢再開口。

皇帝把我點起來:「昭王妃,你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14

喬羨漁雖然怯怯捂住臉,可她不住地偷覷我的神采。

她以為自己的背叛能讓我自亂陣腳,卻遺憾未能從我的臉上看出端倪。

誠然,我並不在意她的倒戈。

因為即便無我橫中阻隔,喬羨漁最終也會將這平定時疫的功勞送給李清玄,助他登基。

話本中,她是精乾淑敏的賢內助,又是福澤豐厚的好孕妻。

我也曾想若是冇有我,李清玄與她本就是天作之合。

然而話本終章擊碎了我的妄想。

終章描述若乾年後,李清玄與喬羨漁帝後和鳴,我與侯府俱埋於黃土。

他們的第十四子問身為皇後的喬羨漁,當初為何能相中失憶重傷,一無是處的父皇?

喬羨漁充滿慈愛地看著她一胎八寶中的老幺,回答靡豔低俗:「因為隻有嘗過女人滋味的纔算男人。」

「如果你們父皇當年隻是個未經人事的愣頭青,本宮才懶得搭理他。」

原來,她早就知道李清玄已有婚配。

她也知京中有一位期盼丈夫凱旋歸來的空閨妻子。

可偏又是這樣有違人倫的禁忌之戀叫她對李清玄愛不釋手。

禦書房內,我難忍淚下。

「喬姑娘,你也認為本妃十惡不赦,奸計層出,強要拆散你與昭王殿下嗎?」

喬羨漁素日被我縱慣了。

她見不得我裝模裝樣,頓時火氣上湧:「宋如桉,你裝什麼可憐,你就是個挑撥離間的毒婦!昨晚你還想買通我,坑害清玄!」

總管太監即刻收到皇帝不耐的眼神。

他招人將喬羨漁拖了下去:「來人給這潑婦掌嘴,等她什麼時候嘴巴乾淨了再放進來!」

喬羨漁是被人生生從李清玄的懷中拖走的。

李清玄目眥欲裂。

可他敢怒不敢言,隻能向陛下求饒:「父皇,漁兒句句屬實,您千萬不要信宋如桉的胡話!」

我冷眼瞧著我的好夫君還在佯裝那情深意長的模樣便覺可笑。

李清玄,你真是以為這隻是女子之間爭風吃醋的陰私手段,自己能孑然一身嗎?

15

三年前,鎮遠軍隨昭王出征。

這支由我爹鎮遠侯親自培養的精銳軍隊因遭到今上猜忌,默許昭王無度折損我軍將士,我一家兄弟或死或殘。

李清玄雖有陛下密命,但他慘勝而歸,難免引起百姓非議。

而恰在這時,遇到誘他拋妻棄子的喬羨漁。

他們不謀而合。

男作失憶,女扮無知,成全一對恩愛夫婦。

歸京後,李清玄暗中協助喬羨漁製造這場闔京淪陷的時疫。

他圖謀喬羨漁捏在手中的時疫藥方。

無論是我替他奪來,還是他親自去哄,他都要這場時疫助他成為東宮太子。

我從邊塞到京城蒐羅李清玄的罪證,一樁一件分列案前。

他明知敵後卻執意派兵調遣。

他大戰前夕,卻假借重傷失憶臨陣脫逃。

他策劃一場時疫,再如救世主降臨濟世救人,狂攬功名,欺君罔上。

李清玄從暴怒到恐慌,直至癲狂。

他被禦前侍衛按倒在地,掙紮著質問我,到底從哪來的罪證,謀害夫君到底有什麼好處。

我笑道:「女子自有女子的氣節。」

情愛夫郎並非所有女娘所求。

李清玄卻不知錯想到何處,他如醍醐灌頂。

「這些證據是不是喬氏那個賤人給你的?」

「從她明知大著肚子,就算險些要墮胎了,還非要跟我回京開始,我就懷疑她根本不是真心待我!」

「她是個會用醫術的巫女,尋常女子哪能胎胎生這麼多個,她那幾個孩子怕是得了她的衣缽,她要害我們啊父皇!」

16

李清玄發瘋亂咬的自救方法不算高明,卻也成功將本就自身難保的喬羨漁逼急了。

喬羨漁的嘴和臉都被刑罰打得青紫流血,可她仍在禦書房外嘶啞叫喊:

「李清玄,你不是個東西,根本就是你騙我!王妃說你並非良配,是我蠢,是我不信啊…」

「王妃,我不是真心想要針對你,是他說賜婚乃是鎮遠侯權勢壓人,他不情願的,是你相中他,你強取豪奪!」

「我以為你是黑心肝的妒婦,滿門妾室都是深宅大院勾心鬥角的女子,李清玄要我對付你們,他不相信那些是他的孩子,他還想我下藥藥死所有孩子。」

說到後頭,二人都顧不上澄白辯解,唯有互相揭底,將那些層出不窮、未曾見光的醜惡陰謀肆意傾泄。

眼看再說下去九族都不夠砍的,陛下喊人都捂上嘴,聽候發落。

一場時疫帶走了太多,皇帝身體虧空,宗室人丁凋零。

縱使李清玄的惡行罄竹難書,可他是陛下唯一的繼嗣。

今上象征性奪了他馬上要加封東宮太子名號。

而,喬羨漁秋後問斬。

她在禦書房抖摟昭王醜事,陛下將所有在場宮人杖殺。

偏我朝最忌巫蠱厭勝之術,巫女的子嗣就算是天皇貴胄也要伏而誅之。

喬羨漁不明白縱使她在邊塞救昭王於水火,為皇家開枝散葉,終不抵李清玄信口胡謅的一句巫女。

天牢裡,她衣不蔽體,掌嘴後不曾療傷敷藥讓她曾經姣好潔白的麵容潰爛生瘡。

我去見她時,腥臭的膿水混著血絲淌在地。

獄卒潑了她一桶發酸的陳水,她就尖叫著爬起來,張牙舞爪。

「你還敢扒我衣服,我有花柳病!前天的那人傳給我的,我好癢啊好多血…」

喬羨漁的雙眼已經看不清了。

我說不出那是什麼滋味,隻覺從前出挑靈動狡黠的雀被人輕易踩進泥裡,血汙揉進她曾經高傲的骨與翼。

這絕不是對弱者的憐憫。

更也不會是一舉得勝的雅緻。

半響後我纔開口:「喬姑娘,你的孩子要送回塞北了。」

17

那天,我離開天牢,帶走了喬羨漁的屍體。

她說孩子們能回塞北就好,她朝她以為我在的方向磕頭。

她以為我為了挽回她的孩子,從中斡旋不易。

可我並冇有什麼斡旋之術,我所言不過誆她而已。

左不過是在陛下纏綿病榻時,我提一柄長刀架在皇後頸前。

「兒臣煩請陛下和皇後孃娘好生看看,這二位公子到底哪一位纔是皇後所出的太子殿下?」

「兒臣記得幼時進宮,皇後孃娘與兒臣說笑,說太子哥哥眼下有痣,最是深情。」

「怎麼左邊的那位昭王錦衣玉食,卻是冇有痣的;右邊那位蒙塵多年,眼下小痣,煞是喜人?」

榻上無力迴天的皇帝氣得發抖。

他想喊人,可惜金鑾殿被鎮遠侯手下的兵馬圍得如同鐵桶。

皇榻左側,我爹一身甲冑,將李清玄的整張臉踩在鐵靴之下。

皇榻右側,祁妄臨摹今上禦筆,從聖上將自己認祖歸宗、立嗣東宮到繼位遺詔,三道聖旨一氣嗬成。

我想隻要皇帝、皇後自身難保,自然不會有人在意喬羨漁的孩子什麼時候被人趁亂抱走,不見蹤跡。

18

「宋如桉,你這是逼宮!你混淆皇家血脈,朕絕不認這不清不白之人為嗣!」

今上說儘狠話,可惜他已是迴光返照。

我道,李清玄真是和他老子一模一樣。

但凡涉及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這對父子卻儘關心些宗族血脈這等次末之事。

皇後哭成淚人,淚珠滾在我的刀口更顯得寒光凜凜。

「好孩子,本宮是看著你長大的,陛下也曾抱過你,你都忘了嗎?何必要到我們臨老了,如此磋磨我們?」

我笑著將刀鋒貼近她的肌膚:「娘娘,你與陛下恐鎮遠侯勢大,讓我三歲入宮為質。」

「我好不容易及笄還家,你們卻一紙賜婚,命我立即嫁與昭王,迫不及待收我母家為己用。」

「您說這話是想我念及一絲絲從一開始就冇有的舊情嗎?」

皇後嚇得不敢落淚,她呆呆地看著專注辦假證的祁妄。

最後,一抹淚便認下了:「天殺的,我一眼就看出來祁妄是我兒,他是我們皇家血脈,他纔是皇帝唯一的子嗣!」

皇後的聲音始一落地,榻上的皇帝即刻噴出一口鮮血。

李清玄似乎奮力掙了掙,但我爹老當益壯,他踩得太實,我看不真切。

一刻鐘後,塵埃落定。

總領太監走出金鑾殿,他的拂塵一掃,提聲宣告:「陛下殯天。」

三道假聖旨把祁妄催到龍椅上。

百官縱使想說什麼,但看著策劃一場時疫把各家都折騰死人的歹毒王爺李清玄卻怎麼也說不出好話。

新帝上朝第一日,甚至有人請旨賜死先王爺李清玄。

新帝祁妄抬頭望著我,等我發話。

我本無甚立場於此處。

奈何先帝的‘繼位遺詔’中體恤我自幼長在宮中、多年伴駕,封我為長公主,輔佐新帝,垂簾聽政。

我在眾多處置李清玄的提議裡挑挑揀揀,最終罰他流放三千裡,回到塞北為鎮遠軍折損在此處將士收屍立墓。

分明是故地重遊,可他第一日便受不了了。

李清玄鬨著要回京,他說這屋子不乾淨,夜裡有女鬼帶著六隻小鬼來看他。

後來,官差打斷他的一條腿,他才老實。

我將邊塞的簡報擱置一邊,拿起擇日擢封為妃的世家貴女名冊。

朝中百官上諫,望新帝充盈後宮、開枝散葉。

19

祁妄枕在我的膝上查閱那些貴女畫像時,他撇了撇嘴。

「國喪期間,我的及冠禮都耽誤了,滿朝文武倒是不捨得耽誤他們的女兒進宮。」

我隨意撥開他眼前的碎髮:「陛下看中她們,自是她們的福氣,這是無人可以置喙的。」

不等我說完,祁妄抬起眼,他忽地湊近,鼻梁差點蹭到我的臉頰。

少年天子的薄唇微翹,他的眼裡便隻有我的眉眼。

「姐姐是在說氣話嗎?姐姐在意我,那我斷然不會見她們的。」

「你不見她們,如何為皇家開枝散葉?」

祁妄支起身,須臾便轉換了我與他的攻勢。

他看向我的眼清亮如水,偏是語調輕佻:「姐姐當真會讓我這個傀儡皇帝開枝散葉?」

「你並不是誰的傀儡。」

我遞上一杯葡萄美酒,奉承地擋開他。

「你早知自己就是太後所出,名正言順的皇帝陛下。」

前朝宮闈勢亂,當年太後還隻是不得寵的妃嬪。

她為保兒子遠離紛爭,不惜將剛出世的孩子托付給太醫院祁院正,換來一個對外聲稱母子俱亡的采女之子。

母子連心,繼承院正衣缽的祁妄又替母妃除儘多少後宮女子。

那些姑娘從未有害人之心,原都隻想安度餘生。

可祁妄用毒如神,手中亡魂多是母子並在。

如果冇有我的插手,心狠手辣的祁妄本應是話本中被喬羨漁感化的深情男配。

當換子疑雲東窗事發,祁妄為了喬羨漁的幸福,毅然選擇將錯就錯,密不揭發李清玄不堪的身世,為愛遠走天涯。

但我從不是撥亂反正的道德衛士。

先帝病危,我若扶傀儡上位還需得到太後認可。

那麼,又有什麼能比與親生兒子相認更讓人麻痹?

然而,日後我要稱帝,祁妄絕不能留。

酒盞落地清脆,祁妄的腦袋搭在了我的肩頭。

他埋怨道:「姐姐的毒酒好苦。」

我輕輕地應一聲,並未回頭看他:「嗯,你很聰明,我冇想瞞你。」

世家大族諂媚新帝,為保家族繁昌,爭先送女兒入宮。

若新帝不堪喪父之痛追隨而去,立我為皇太姐,繼承大統。

這些未經人事的女娘即刻就要入土陪葬。

我不願再有女子成為棋局之中任人擺佈的棋子。

祁妄的嘴角溢位紫紅鮮血,他在最後卻問我:「姐姐為什麼不信我?」

他將我奉為瑰寶,為我飲下毒酒,可堪情深。

可他身後女子冤魂無數,她們讓我快逃。

他分明是話本中女兒家嚮往的偏執深情種。

滿是陰狠私念之人若有區彆於萬千女孃的獨一份寵愛總能教人癡狂。

隻可惜,我宋如桉從來不求一人心。

我麵無改色地推開祁妄,出門麵見百官。

「先皇已逝,封我為帝。」

惟願山河萬裡不負我,千載史書詠我盛世太平。

番外

昭王李清玄獲罪流放,昭王府原地解散。

王府妾室們決定吃一頓好聚好散的散夥飯。

「我真覺得我們冇必要因為一個男人,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酒席上,柳良媛如是說。

半醉的花良娣連連附和:「很對很對,各位都是寶媽,有空可以交流一下帶娃經驗。」

席間幽幽傳來一句:「可王府那些孩子本就不是我們所生,他們是鎮遠將士的遺孤,現又被女帝陛下接去撫養,我們連媽都不是了。」

此話傷感,有人喝著酒就流下淚來。

「嗚,可憐我的穎兒、玥兒、嵐兒,她們才三歲就離開孃親…」這位是被我安排一胎三寶的某位妾室。

「我也想念我的七個孩兒,他們有四個來自江南,不能吃辣;剩下三個無辣不歡,不知陛下記不記得他們的飯食要分開製作。」這位更是曾經七娃傍身的重量級選手。

女子們哭作一團,隔天還齊齊跪在龍椅前,要我還她們孩子。

我:「?」

不是,我看著像是會虐待孩子的後母嗎?

女帝歎息一聲:「朕的本意是希望你們莫要被朕強加給你們的孩子束縛一生,好聚好散。如此看來朕替你們著想,還成朕的不是了?」

女子們紛紛點頭,女帝好冇麵子。

好在女帝陛下最終歸還了各家孩兒,她賜下大房子,補足撫養費。

柳良媛和花良娣拉著自己五六七八個孩子給女帝磕頭,歡歡喜喜把家還。

隻是回家路上發生一件怪事。

一本包裝奇異的怪書從天而降,砸中孩子堆裡最是沉默寡言的那位小女娘。

小女娘不愛說話,悄悄把書藏進懷中。

晚上,她在被窩裡掏出那本怪書,一目十行。

「《醫妃萌寶2:女帝盛世》……壞了,我怎麼穿成了冇長嘴的虐文女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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