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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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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遙遠的天際泛起一抹熹微的光芒,宛若薄紗般輕盈,透過朦朧的渺渺霧氣,灑下微弱的明輝。

許玥靜坐在紫檀木雕雲蝙花紋交椅上,望著被細風吹過的芙蕖搖曳起伏,眼眸深邃,神思翩躚。

軒玉坊的紋樣常年不變,缺乏新意,也難怪吸引不來新客,許玥從書肆裡淘來的時下最流行的玉飾紋樣集錦,研究透徹後,接連好幾天伏在書房的黑漆嵌螺鈿花蝶紋翹頭案幾上,繪製出厚厚的一遝圖紙來。

隻是不知這改良過的紋飾,能不能挽回些許客流。然而這廂還未等她悠悠歎下一口悶氣,院子裡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竹棉穿過懸空的水榭,走近稟道:“小姐,劉家二小姐來了,正在堂屋等著呢。”

許玥斂起思緒,怔忪道:“誰?”

冇有料想到的雀躍,聽完反倒茫然地看向她,竹棉這纔想起小姐因操持過度,記憶受損還冇有完全恢複。

於是竹棉緩緩解釋道,“劉二小姐劉佳寧,是您的金蘭姐妹,家裡是首飾生意的,您在這梁州除了至親之外,就屬與她要好。”

許玥不是不相信她的話,隻是有些犯糊塗,“若是我們關係當真如此要好,那我生病也已有些時日,她為何從不曾來看過我。”

竹棉知道她想左了,連忙解惑道:“這您可就錯怪劉二小姐了,她日前出城置購一批貨物,直到昨天昏暮才返家,她家丫鬟梅香說,劉二小姐昨晚在飯桌上聽到訊息,撂下筷子就要來探望,幸虧被人以夜深不便叨擾為由勸下,這才作罷。”

竟是這般模樣,是她度君子之腹了。

“佳寧姐姐,可等久了?”許玥人未到,聲先至。

劉佳寧梳著單螺髻,額間點了玉蘭形花鈿,唇上塗著珊瑚色胭脂,穿著一襲湖藍色鑲銀線滾邊白褶裙。

此時,她正端坐在黃花梨木雕梅花紋方桌前,捏著粉彩瓜蝶紋茶杯飲茶,聞聲倉促起身,顧不上答話,趕緊牽起許玥白皙的雙手,關心道:“阿玥,才聽聞你昏厥之事,可嚇煞了我,身體可還有不適之處?”

“恢複的還不錯。”

瞧見劉佳寧神色中似乎有疑,許玥原地轉了兩圈,以示無礙。

“行了,快停下吧。”劉佳寧這下相信了,笑著扶穩了她。

甫一坐下,許玥便老實交待道:“身體無事,不過記憶缺失,以前的事情都不大記得了。”

來之前許玥便心似玲瓏般想到,劉佳寧與這原身關係匪淺,想來許玥的言行舉止,她再熟悉不過,與其藏著掖著,索性從一開始就和盤托出。

“啊?”劉佳寧複又緊張道:“那就連我……你也……”

“嗯,不記得了。”許玥托起她的左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上,然後再將另一隻手疊在她的左手上,反過來安慰起她來,“忘是忘了,但是本能還在,在我的潛意識裡,我和佳寧姐姐可是要好很要好的姊妹呢。”

雖是出自寬慰,但話卻是不假,從見到劉佳寧本人開始,許玥是真的感覺到,她為人溫柔恬靜,大方得體,是個值得深交的好友。

“你呀,小滑頭。”劉佳寧伸出食指,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兩人頗為默契地相視而笑。

許玥拉她坐下,短暫寒暄過後,劉佳寧忽然“哎呀”一聲。

引得許玥一臉納罕地看向她。

“瞧我這記性,儘顧著嘮家常,險些忘了件重要的事情。”劉佳寧一本正經道,“記得你曾經同我講過,軒玉坊玉石籽料稀缺之事,我這回出門也為你細心留意著,總算是有些收穫。”

杯中茶水見底,竹棉輕聲提起黑彩竹雀紋茶壺,上前為兩人又添了一杯。

劉佳寧呷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接著道:“梁州與孟州交界之處,有一個名叫雲城的地方,最近新發現了一片崑崙玉礦,據說那裡開采出來的玉石,稱得上罕見,礦主恰好與我的一個老主顧是叔侄關係,你若是有意,我倒是可以從中牽個線。”

自然是有意的,許玥早就為坊中玉料之事發愁,於是緊忙追問相關細節,劉佳寧知無不言。

交談下來,許玥深覺有戲,玉雕大賽在即,劉佳寧帶來的這個訊息,真可謂是暗室逢燈。

許玥妥善安排好坊內的大小事宜,整備行裝,帶著竹棉和護衛王晨驅車啟程前往雲城。

王晨雖然年紀尚輕,但身手迅捷,入府之前曾受家境所迫,做了兩年賭場的打手,期間遭人尋仇,重傷逃至山林,意外被許父救下。

許父生意做的一塌糊塗,識人方麵倒是頗有心得,背地裡觀察王晨多日,發現他本性純良,非奸邪一派,於是不知動用了怎樣的人脈關係,令這段恩怨就此作罷。後來又憐憫他無家可歸,給他派了份護院的營生。

許玥原身昏迷期間,他曾獨自出城尋找過名聲在外的妙手神醫,隻是運氣有些差,冇能被他逮到人影蹤跡。

馬車一路坦途前行暢通無阻,在距離進城僅餘五公裡時,忽逢天降傾盆豪雨,如銀河倒泄,一道驚雷刺破虛空,雨水混著嗚咽的風聲,驀地頂開轎簾捲了進來,涼意仿若淩厲劍矢,驟然侵襲。

許玥坐在馬車之中,不禁瑟縮了一下。

竹棉見此,匆匆合攏轎簾,將漏風的邊角固住,從行李中翻出一件鬥篷,為許玥披在身上,“小姐,可暖和些?”

雨水如注,敲打著車身,似在奏響一曲。

“嗯。”許玥雙手交替揉搓著,隔著車簾朝外問道:“離進城還需多久?”

王晨正全神貫注地牽繩趕馬,聽到她問話,立馬應答道:“回小姐,估摸要一個時辰。”

“還要這麼久啊。”竹棉不免心生顧慮,連帶著許玥也麵露憂色,但願不會遇到什麼變故。

王晨笨拙卻沉穩的聲音傳來:“有阿晨在這裡,小姐莫怕。”

雨勢洶湧,沿途濕漉泥濘,車轍壓得很深,馬車不好行進,原本最多兩日的路程,儼然多花費了半日的功夫。

過了戌時,雨仍未停息,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舉目望去,天色依舊暗沉如墨,不見絲毫放晴之兆。

冒雨趕路的馬車無驚無礙地出了官道,不一會兒便駛入城街,街道附近有一家客棧,三人計劃就歇在此處。

竹棉一隻手替許玥掌傘,一隻手穩穩拖住她,道:“小姐,仔細腳下路滑。”

“嗯。”許玥應了一聲,站定後,默不作聲地將傘往竹棉那邊推移了半寸,罩住了她被雨水打濕的一截肩膀。

竹棉自是留意到許玥的動作,一股暖流湧入心頭,而後又偷偷地把傘柄傾斜了回去。

趁著王晨將牽馬韁繩遞給店小二的空當,許玥抬眸,隨意朝四下打量了幾眼。

客棧建造形製端方規整,角梁雕紋精緻考究,牌匾上赫然寫著“晨曦客棧”四個字,字跡遒勁有力,勾勒自如。

屋簷兩側懸掛著幾盞大紅燈籠,在長風的驅使下輕曳搖擺,昏黃的光線打在路上,映出一片片斑駁的虛影。

王晨不動聲色地踢走許玥麵前的一塊石子,快走兩步前去推開紅木門。

許玥提裙進門後,瞧見打尖的人很少,僅有那麼一兩桌,也並不拚酒喧嘩。樓上統共有十間房,所住不過半數,房門都以柏木造就,厚實隔音。

王晨從腰側掏出錢袋,交付錢兩,店小二滿臉堆笑,殷切道:“幾位客官樓上請。”

說罷,便領著他們上了二樓。

許玥的房間斜對著樓梯口,竹棉和王晨的房間則挨著許玥依次排開。

趕路睏乏,許玥冇什麼要吩咐的事情,簡單交待幾句,便讓他倆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小姐。”王晨在許玥回身時,倏然喚道。

“嗯?”

王晨似乎要說什麼不得了的事,低頭忸怩,不好往下講。

許玥和竹棉兩人目目相睹,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懵然。

許玥轉頭看向王晨,溫婉一笑道,“怎麼了?”

王晨撓了把腦門,強自鎮定道:“小……小姐,出門在外不比家中,有事大聲喚我便是。”

原來是要講這個,許玥衝他淺笑道:“好。”

見慣了他寡言少語的模樣,偶爾真情流露,倒讓許玥生出妙趣。

夜半時分,月影憧憧暮色沉。

許玥正睡得香甜,夢裡卻傳來一陣叩門聲。

那聲音過分輕淺,因此準確來講也算不上叩門,更像是某種利器從門扉上擦過。

“嗞——”

本就因睡姿欠妥的許玥,受激後一個骨碌摔下了床。

“哎呦!”許玥揉著後腦勺,氣鼓鼓道,“哪個夜貓子擾人清夢。”

四下靜謐,耳邊再無異響,許玥方從地上徐徐爬起,喃喃自語道:“莫非是場夢?”

是夢啊,虛驚一場。

經此一嚇,許玥頓覺口乾舌燥,拍掉身上的灰塵,就著微弱的月光,起身坐到桌前,也不管茶水隔夜冰涼,匆匆一飲而儘。

許玥不是一個膽小的人,隻是舟車勞頓又睡夢受攪,難免張皇失措。現下心緒已平,撂下空杯,準備接著睡覺。

“咚——”

又來,不是做夢!

這次,許玥清晰地聽到了一聲沉悶的撞擊。

她下意識地朝門口看去,透過門縫,有一團黑影停留在屋前,像是一個人半仰靠在了門板上。

什麼情況?醉漢迷路了?

“誰?”

……

依舊靜默,無人應答。

大抵是夜涼更深,許玥的思緒不甚清明,她冇多想,隻是覺得出去看看也無妨,橫豎王晨就歇在隔壁,若有危險及時喊他也不遲。

許玥款步朝著聲源處走去,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房門,卻哪裡見得半分人影。

難道是她休息不佳,以至於精神恍惚,出現幻覺了不成?

正當她疑惑著關門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一個深衣男子,此人行動十分迅猛,錯身跨過許玥,徑直衝向屋內,反手合上木門。

說時遲那時快,許玥雖然冇能看清男人的動作,但嘴巴還算靈敏,用儘全力朝外喊了一聲,“王晨!救……”

冇等話畢,男子寬厚的手掌橫空探出,將許玥還未合上的薄唇堵住,順便徹底扣上了房門。

“嗚嗚~”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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